荒船老翁
2018-02-22 10:11:00  来源:江苏法制报

  一艘船舷上布满青苔的水泥船,停泊在一芦花飞舞的河畔凹湾,竹蔑、苇席搭成的船篷下是简陋的被褥和餐具,船舱里堆满了旧书报、旧纸箱、旧薄膜,以及瓶瓶罐罐、废铜烂铁,散发着淡淡的霉味……

  船上的老翁七十多岁,清癯,驼腰,脚上总趿拉着拖鞋,早已谢顶的头上总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麦秸草帽。他老伴儿去世得早,膝下一子常年在外打工,他就孤零零,像片枯黄的树叶似的常年漂泊在收荒船上。

  老头儿是个“老顽童”。他的胃、胆囊、腰椎、前列腺等“零件”皆有症状,是个“药罐子”,但他精神上却是乐天派。他在船上收养了一条“流浪狗”、两只“流浪猫”,以及从收购的旧书中淘拣的一大堆武侠小说,都是他形影不离的好伙伴。像金庸、古龙所著的《鹿鼎记》《神雕侠侣》《萧十一郎》等,他一直摆在枕边。船上有台老掉牙的半导体收音机,修了若干次,他一直舍不得扔,那电台播放的淮剧、豫剧、秦腔、梆子腔、梨园戏、黄梅戏等,他颇为钟情,常咧着嘴跟着哼哼,高兴了,还会站在船头随着曲调扭几下子,逗得一旁的猫啊狗的,也围着他蹦跳个不停。遇上阴雨天,闲着无聊,老头儿喜欢披着自己用塑料薄膜缝的雨衣,像尊白色塑像似的,站在船头或岸边的芦苇丛中垂钓,每次钓到野生鲫鱼,未等从鱼钩上卸下,他那馋嘴的猫儿就会蹿上来,鼻子直嗅,“喵喵”直叫,老头儿乐得合不拢嘴……

  这收荒老头儿有时候忒精。岸上的村民往他船上送荒货,他在用杆秤称重时,总是斤斤计较,不是嫌潮了,就是嫌沾有泥巴,有时为了块儿八毛争得面红耳赤。

  其实,老头儿骨子里忒爽气。岸上一户人家夫妻俩一个患有重病,一个遭遇车祸,其孩子也辍学了,虽然不是亲戚,但老头儿常会拎些东西或带着一百二百现金去探望。获悉某贫困山区需要捐赠衣物的消息,他连夜从收来的旧衣裳中遴选、捆扎了一个偌大的包裹。那年,汶川发生大地震,他抹着眼泪、满头大汗地从荒船上跑上岸,在小城募捐点一下子捐了三百元钱。当夜,他翻来覆去仍难以入眠,总感到震区百姓太可怜了,翌日又早早起床奔向募捐点,衣衫褴褛的他哆嗦着从布袋里倒出一堆十元、五元、一元的票子和硬币……

  老头儿的犟脾气像头牛,俨然“编外警察”似的。在船上收荒数十载,他未收过一次电瓶、发动机、电缆线、窨井盖、磅秤砣等有赃物嫌疑的物品。有人欲想借他的荒船搞赌博、非法装运违禁品,答应给他“提成”,也总是吃他的“闭门羹”。河沟两岸的茂密草丛,常有狩猎者留下的鸟网、兽夹,老头儿撞见了总是及时清除。盛夏暑假,老头儿发现小孩子在河里游泳、嬉水,每次都是耐心劝返,急了,他有时候会将岸上的裤衩、鞋子等拎起来就跑,孩子们会乖乖地被他引上岸……

  某日冬夜,雾霭、静谧的河道上飘扬着雪花,睡梦中的老头儿突然被荒船上的狗吠声惊醒了。他披着棉袄打着呵欠从船篷里爬起来,瞥见附近水域有灯光摇曳的电捕鱼小船,有俩人在船上正摆弄着电鱼器具。“太缺德了,鱼子鱼孙都被他们触光了!”老头儿钻回被窝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,那非法捕鱼者被渔政、水警逮个正着。

  爱心融融,喜欢多管闲事的老头儿也有烦恼。他的荒船被人扔过石头、砖块,船头的花盆、鞋子等也曾被恶作剧地扔至河里,但老头儿似乎宠辱不惊,每天依然平静如水地在船上整理收来的荒货,蹲在船头扒着他那搪瓷碗里的粗劣饭菜,并常蹲在舷边掬河水洗脸,用他那黑乎乎的毛巾“嘭嘭”地抽掸浑身的灰尘……□王韶山

  (作者:东台市公安局)

编辑:马亚东